“气韵生动”须笔墨先行

来源: 互联网收集【声明】 编辑:小木 发布时间:2022-05-29 126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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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恽南田有一则论及笔墨(画)的题跋,我觉得很是精妙,既解释了“笔墨”与“气韵”的关系,同时又彰显了“笔墨”在绘画中的独一无二的地位和作用。联系到当前水墨画创作的一些现象,不妨简而谈之。

    这则题跋是这样说的:“有笔有墨谓之画,有韵有趣谓之笔墨,潇洒风流谓之韵,尽变穷奇谓之趣。”指出绘画首要的是要有笔有墨,而且有笔有墨还远远不够,笔墨还得是有润有趣的笔墨,而不是生硬呆板毫无生气的笔墨。这一论断对当下那些为刻意求“创新”而主张“去笔墨化”的“中国画”创作无疑具有警醒作用。古人是如何看待绘事的,这一点我们实在是有必要重新去做深入的了解。当然,这还远远不够,还要把图画置于中国文化的语境中进行解读,而不是独立于中国文化的精神之外,进而把其当做一门纯粹技术性的学科来训练。



    蓝瑛 仿大痴山水图册之一 浙江省博物馆藏

    关于笔墨问题的探讨,可以说是中国画学永恒的话题。客观上讲,没有完全意义上的有笔无墨之笔,亦没有完全意义上的有墨无笔之墨。譬如画山水,“笔以立其形质,墨以分其阴阳”,(北宋·韩拙《山水纯全集》)关键还是在于侧重表现的问题。颇值一提的是:有时候,我们讲笔墨,不仅是指作为技法或画学理论意义上的笔墨,也可能是作为中国画的代名词。

    关于笔墨的含义及其外延,历代书画家、理论家多有阐述。从古人不厌其烦的论述,可以见出笔墨作为工具性、思想性和精神性在中国画(学)中的地位。而在诸多关于笔墨之内涵的阐述中,我认为清代画家、理论家沈宗骞说得最为详尽。《芥舟学画编》“山水”和“传神”二篇中皆有专门章节论用笔和用墨。如《山水·用笔》云:“昔人谓笔力能抗鼎,言其气之沉著也。凡下笔当以气为主。气到便是力到,下笔便若笔中有物,所谓下笔有神者此也。……用笔之道,务欲去罢软而尚挺拔,除钝滞而贵轻隽,绝浮滑而致沉著,离俗史而亲风雅。”沈宗骞认为:笔与墨不是孤立的,而是相互助力,相辅相成的;盖用墨之妙,皆出自笔痕间,用笔之妙,则得墨晕助之。中国画的笔墨不仅是作为一种书写的工具,更是一种人格的象征;在中国画的笔墨中,少不了一样东西——性情。倪云林说:图画者,不过“写胸次之磊落”。沈宗骞云:“笔墨之道,本乎性情。”这样的笔墨观念不仅是图画家的共识,亦是鉴赏者的共识,这已无需赘言。故南田云:“笔墨本无情,不可使运笔墨者无情。作画在摄情,无可使鉴画者不生情。”



    元 倪瓒 虞山林壑图 大都会博物馆藏

    当然,不管从哪方面看,就中国画而言,笔墨永远是第一性的。没有笔墨,就不可能有由笔墨所衍生出来的笔墨之形式。尽管谢赫论画“六法”把“气韵生动”放在第一位,但这一点是从鉴赏的层面来说的,因为没有笔墨就不可能有气韵生动,谁见过没有笔墨的气韵生动的作品呢!可见,气韵生动亦是要建立在有笔墨的基础上的。此南田所谓“有笔有墨谓之画”耳。

    那么,什么样的笔墨才能称得上是好的笔墨呢?南田说:要有韵有趣。那么,什么是有韵?什么是有趣?南田云:“潇洒风流谓之韵,尽变穷奇谓之趣。”这话说得有点玄,不说还知道是那么回事,要解释清楚又不知从何说起;中国文化的微妙之处就在于此——少一些概念逻辑,多一些感悟体验。总的来说,南田所谓的潇洒风流应该是指:自然大方无拘束,绝尘去俗有风度。而风流一词,更是内涵丰富,在不同的语境中侧重表现的意义则不同。如:当我们说“这幅画的笔墨,尽得古人风流”时,这里的“风流”指的是流风余韵。当我们说“他的画笔墨高致古雅,风流冠绝当时”时,这里的“风流”指的是脱尘去俗、不拘常法。当我们说“此画惨淡经营之妙,在于不着笔墨亦尽得风流”时,这里的“风流”指的则是一种气度、韵味。

    至于尽变穷奇,变到什么程度、奇到什么程度,是没有度和标准的,还是得根据作品的风格审美、笔墨趣味乃至艺术家的性情行为来进行判断。近人黄宾虹曾把唐画、宋画和元画分别比作麴、酒、醇,这麴、酒、醇就是作为时代特征的唐、宋、元画的“趣”,而具体到画家的身上又有千变万化。王摩诘“不问四时”画芭蕉、苏东坡不拘法度作朱竹、倪云林“逸笔草草”图寒林、赵文敏“篆籀飞白”写秀石、徐青藤“独立书斋啸晚风”、大涤子“不立一法”题江山、八大山人“墨点不多”状鸟虫……皆是得“趣”,但这趣与那趣自然是不同的。



    清 恽寿平 山水册 首都博物馆藏

    以上所论,概而言之:笔墨既“千古不易”,又“当随时代”。前者是传统,是法度;后者是变革,是创新。离开前者(传统)谈后者(创新)就是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;而经由传统“酿造”的创新又能形成新的传统,这就是传承,此两者可谓相辅相成,相互促进。

    黄宾虹认为,自明以降,图画已渐如酒中加水,愈到近世,加水愈多,甚至到了有水无酒,薄而无味,不能醉人的地步。究其根源在于过分追求笔墨(技法)的表现,而忽视了对“内美”(精神)的塑造;而有韵有趣的笔墨,是技法与“内美”(精神)的高度统一。南田作画,既崇尚笔墨又不失文人趣味,其论画之言,全由实践经验中得来,可谓是精义入神;其开篇所论,足可以为图画者和鉴赏者提供帮助。(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