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画僧

来源: 互联网收集【声明】 编辑:小木 发布时间:2022-07-16 141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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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懒悟 山水册 之二

    关于懒悟的身世,根据绝大部分资料的记载和友人回忆,可知其俗家姓李,名奚如,出家后法号晓悟,晚称懒悟,别号莽张僧、懒和尚、潢川僧,河南潢川县人。关于其生卒,其方外友唐大笠在《画僧懒悟》一文中称其“生年不详”,“卒于1969年4月24日,终年约70年”。在另一篇文章谈道:“(懒悟)于1969年4月含恨圆寂于月潭庵,终年69年。”如此,懒悟当生于1900年,释道元《书僧懒悟和尚》、于凌波《画僧懒悟》及《潢川县志》皆持此说。亦有学者认为其生年应为1902年。懒悟1956年曾被聘为安徽省文史馆员,而安徽省政府参事室(现安徽省文史馆)网站提供的简介则与上述说法有较大出入:“懒悟(1903—1967年)原名晓悟,号照思、奚如,俗名张绩成,潢川人。”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三

    懒悟幼年家贫,曾读过几年私塾,后因母丧无所依,乃投入潢川县远铎庵剃度,为小沙弥,稍长,于湖北归元寺受具足戒,成为比丘。1925年闽南佛学院成立,懒悟千里负笈,由河南赴厦门,考入闽南佛学院,成为第一届学生。两年后,被中国佛教会遴选东渡日本,习法相宗。在日本居留五年,其间研习佛法之外,对绘画发生兴趣,暇时勤习不辍,颇有所得。1931年回国,居于杭州灵隐寺。在杭州曾入林风眠门下习画,林风眠主张中西调和,时任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(现中国美术学院)校长,在其门下自然涉猎甚广,所以后来懒悟一些画中隐约流露出传统文人山水之外的东西,不为无因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四

    据懒悟自己说,开始学画是用丝绸烧灰画蝴蝶,久之渐渐感到那种画不能直抒胸臆,遂转而为山水。约在1934年、1935年,他由浙抵沪,溯长江而上,欲作庐山、峨眉游,途经安庆迎江寺,为心坚方丈与笠庵法师所挽留,在寺中西堂任职,后出任安庆城北太平寺住持。安庆四周皆佳山水,且地近佛国九华,懒悟流连其间,潜心书画,尽写大江南北山水之奇。20世纪50年代初奉召赴安徽省会合肥,驻明教寺古教弩台,被聘为安徽省文史馆员、安徽省美术家协会成员,经常参加地方活动,列安徽画坛“五老”之一。懒悟于1969年4月圆寂,世寿70岁,僧腊56年,1982年骨灰移葬于九华山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五

    懒悟早期作品现在已很难见到,目前所见多在1950年之后,以册页、手卷居多,大幅较少。一般认为其山水由“四王”入手,渐涉宋元,降而明清,尤着力于石溪、石涛,就现存作品来看,基本上是符合这一轨迹的。将其1950年代之作和1960年代相较,前后风格变化较为明显,总体上是由清新秀润而趋于苍莽隽逸,而且愈到老年,愈见其老笔披纷、古朴烂漫。1952年所作《唐人诗意山水》立轴在现存作品中相对较早,为传统的一河两岸式构图,前景古木拥坡、高士独行,中景一片空水,有渔舟并行,河对岸群山淡远。全图意象开阔,笔墨清润,为新安派一路风格,土坡以披麻皴为之,杂树造型多变,中锋勾勒多方折,笔墨明显可见由沈周上溯吴镇的痕迹,有刚劲爽利之姿而线条微觉刻露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六

    曹大铁所说“余晋以叔明、云林刚健婀娜并用之趣,并示其旧藏前人名迹,相与探讨,期年而大变”,事实确实如此。他曾在一则画跋中题道:“子久清幽绝俗,仲圭苍凉古朴,山樵之清奇,云林之简洁,皆不敢模仿,以余性拙然,独取清代半千老人、石涛、石溪、渐江诸名家,取其远不若邻其近矣。”在晚年,石涛、石溪对他的影响最为显著,曾用一闲印,曰“二石而后”,既说明其风格所自,也正是其自许之处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七

    《亦足卧游》册共18开,无年款,从笔墨风格判断当为其1960年代所作,多渴笔焦墨,形象简略,用笔在有意无意之间,柔曲多变而骨力内敛,点景人物造型古拙,极为传神。是册虽纯以枯笔为之,但并非一味枯淡荒寒,而是枯而能腴、笔墨精洁、不染点尘,禅机无限,当推禅画中之极品。客观地说,此册置之新安派诸大家之间,绝不遑多让。对于同时代画家,懒悟也有所关注,并取其长处为我所用。在其晚期作品中,黄宾虹的影响隐约可见,如1967年为林文奇作《仿石溪道人山水》轴,笔法多变、齐而不齐、乱而不乱,先以灰墨写其大概,后用枯笔焦墨点之又点,皴之又皴、层层积墨,苍莽、幽密、厚重,纯然一派黄氏山水风貌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八

    作为生存于20世纪的画家,眼界既广,对于西画的一些方法心识目染,自不能不在其作品中有所反映。如1957年的一幅山水立轴,前景为两株大树,占据画面三分之二的位置,树下有茅亭丛竹、高士垂钓;远景为渔舟村舍,掩映树后;中景为空阔的水面。他在作画时有意识地把前景抬高,远景下降,并为前景所遮断,如此大大强化了画面纵深感,获得了与传统山水构图方式有所不同的视觉差异。懒悟其他一些作品中往往也可以见到类似的空间表现。此种视觉经验的来源我们或许可以上溯到懒悟20世纪30年代在林风眠门下的习画经历。懒悟画山水之余也偶作花卉。1965年作于明万历年间净皮单宣上的八开墨梅允称精品,可谓纸墨俱佳,心手相应,他在最后一开题道:“适小院从逍遥津移来梅花数株,最近顿觉改观,冠西老友持纸嘱写图,随笔顷刻成八纸。”可知此八开为一气呵成。或繁花满树,或一枝独放,活色生香,偃仰多姿,满纸云烟扑面而来,笔墨相错而不相乱,初看之笔飞墨舞,混沌莫名,细而察之,则条理分明,骨肉俱在。这是真正的老笔披纷、人书俱老的化境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九

    何谓“老”?孔子曰:“从心所欲而不逾矩。”无为而为,无法而法,信手挥洒,无非画也。正如他在作于1963年的一手卷上自题:“所谓意到之作,未尝有法,未尝无法也。”懒悟的书法多以颓毫散锋为之,苍劲古朴,不计工拙,呈天真烂漫之态。从现存一些册页和画上款书来看,似于徐渭处得力甚多,特别是书写的随意性较强处显露出徐渭的影响。他对字形的规定性并不太重视,排列错落处有时远离常规,有些字连接新鲜而略显生涩。他更注重的是书写过程的自由挥洒之美,点画圆润遒劲,结体跌宕多变,如同其晚年山水一样,萧散随意、老笔披纷。其较工整一路的款书笔势流动、点画圆劲,隐约透露出黄宾虹的意趣。总体上看,其书法不同于我们平素所见佛门书法的内敛、平淡、浑穆,而是以画法演书法,强调随意性,行笔流畅、结体生动,不太注意点画内部的控制,以致信笔之处不少,更多地呈现出“画家书”的特点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十

    懒悟法号晓悟,后改懒悟,关于其“懒”有不同说法,或谓其生活懒散,不修边幅,衣着随便,很少换洗以致污垢满身,饭碗茶杯等生活用品亦从来不洗,故称“懒和尚”。其学生贺泽海、林文奇则认为这是一种误解,其“懒”乃在于懒于生活琐事,懒于繁文缛节,懒于应酬交际,实际是其落落寡合、生性耿介、高蹈遁世的一种表现。其画“高官显贵则弗予,贩夫走卒求之则立应”。民国时期,安徽省主席刘镇华求画,懒悟拒画而逃,直至刘去职离皖,他方复归于安庆迎江寺(是时安庆为安徽省会)。对于身外浮名,他看得极淡,唯于书画则须臾未尝忘怀。1954年有领导出访东南亚诸国,因这几个国家佛教兴盛,故拟于佛教四大名山各派一高僧随访,由某高僧引荐,懒悟作为九华山代表被邀,在京学习期间恰逢故宫举行古代书画展览,代表团组织参观,懒悟一见倾心,干脆推掉出访机会,沉迷其间,经领导同意,终允其请。其淡于名利,痴心书画若此!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十一

    “以出世的精神,做入世的事业。”这本来是李叔同的弟子赞扬出家后弘一法师的一句话,然而,现在某些所谓自称“画僧”者,或媒体亮相,拍卖争锋,有逐利之心,无普度之行;或“翩然一只云中鹤,飞来飞去宰相家”,红尘滚滚,浊浪滔滔,一袭袈裟,已演变为一件立异标新的“行头”。较之懒悟,奚啻天壤!当然,画史上亦有画僧如石涛也曾“欲向皇家问赏心,好从宝绘论知遇”,奔走权门,以画为进身之阶,但毕竟为数极少,而且最后石涛也大梦终醒。尽管如此,石涛仍不免“江湖气”之诮。

    懒悟 山水册 之十二

    1959年秋懒悟作有一题为《大别山区》长卷,此为参观梅山水库归来所作。梅山水库为安徽省在“一定要把淮河修好”最高指示之下的一个重点工程,但在其笔下,丝毫不见热火朝天的集体劳动场面和高大雄伟的水库大坝工程。懒悟则完完全全地超然于这一切,仿佛是生活于现世的古人。他不属于这个时代,自然而然地,这个时代也不属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