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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文作者:李静

  弘仁的绘画独树一帜,绘画作品以黄山见长。观其作品给人一种纯净空灵、寂静雅逸之美。其绘画风格的形成既受到自身的成长经历和所处的时代背景影响,也受到恩师倪瓒绘画风格的熏陶,最终弘仁在佛教禅宗的思想中寻找到了思想归处。

  一、坎坷的人生经历

  弘仁生活在明末清初之际,据史料记载出生于明万历三十八年(1610年)安徽歙县桃源坞。弘仁出生于书香世家,幼年时期得到了很好的儒家思想教育,也曾试图考取功名,但其家庭变故,父亲离世,使弘仁家境较为清贫,虽有求学之志,但怎奈生不逢时,没有一技之长,平时依靠贩卖书籍为生,因家境依旧清贫,弘仁一生没有娶妻,在侍奉母亲终老之后,弘仁最后依旧孤独一生。弘仁的人生经历对其思想产生重要影响,当然也离不开其时代背景,弘仁所处明末清初,当清兵南下时,其依旧遵循着内心的报效国家的忠君情怀,义无反顾投奔福建建立的南明小朝廷,然最终依旧是以失败而告终。最后,郁郁不得志的弘仁独善其身,在武夷山出家为僧。

  弘仁在出家之后,一心寄情于山水,两耳不闻窗外事,他刻有一方印章曰“家在黄山白岳之间”,直白地表达了其心志所在。弘仁的绘画作品往往会给人一种清淡、寂静的感觉,正是弘仁这种心志的体现与表达。弘仁晚年日益喜爱倪瓒的清淡虚灵之气,加上孤独清修的僧侣生活,最终形成了自己“冷逸荒率、清新绝俗”的绘画风格。

  纵观弘仁的人生经历和时代背景,不难分析,幼年时期弘仁接受了较为良好的儒家思想教育,从其考取秀才可见一斑,而且弘仁的才智是具备的,但怎奈家庭变故,使其身不由己,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其寡言孤僻的性格。同时其对于母亲的侍奉,尽忠尽孝可以反映弘仁思想中儒家的孝思想,而且从其母死后投奔于南明小朝廷,可见其思想中的忠君思想,这一思想对于绘画风格的冷峻形成了一定的影响。同时,常年的生活贫苦,造就了其性格坚毅、对于物质名利的淡薄,这些都反映在其绘画特点上。生活的艰辛造就了弘仁的坚毅,但同时也造就了其性格的寡淡,时事无常,在尽孝完成之后,忠君却面临明清朝代的更替,儒家思想熏陶下的弘仁,最终出家为僧。这一人生经历造就了弘仁思想由儒家到佛家思想的转变和融合。然弘仁并没有一心闭门于寺庙,而是游历山川,在不到四十岁,就一心专研于绘画,也造就了其绘画的高深造诣,坎坷的人生经历,时代的巨变,弘仁醉心于山水书画之间,以一文人情怀阐释着自己对于这一世界和人生的理解,“偶将笔墨溶人间,绮丽楼台乱后删。花草吴宫皆不问,独余残笔写钟山”这首诗可谓是他内心情怀的真实写照!这些经历无不与后来的绘画特点有直接的关系。

  二、兼收并蓄,绘画传承

  弘仁年少时期虽然接受了较为完整的早期教育,但是其绘画风格的形成除了受其人生经历和时代背景影响之外,其在绘画探寻中找到了自己内心深入的归处,找到了能够安身立命的归处。弘仁的绘画风格清淡空灵、简约淡然,这一风格与其人生经历分不开,但是其绘画师承同样至关重要。弘仁对于元四家的黄公望、倪瓒、王蒙、吴镇的绘画都有涉及,并不断学习,且尤其喜爱倪云林的风格,曾有诗云:“倪迂中岁具奇情,散产之余画始成。我已无家宜困学,悠悠难免负平生”,在倪瓒的绘画中,弘仁找到了契合之处,其绘画风格的形成正是受到倪瓒的重要影响。

  倪瓒的绘画对于弘仁的影响,或者弘仁对于倪瓒的绘画的喜欢和欣赏,表现在其不止一次表露自己的心声,正如《偈外诗》:“疏树寒山淡远姿,明知自不合时宜,迂翁笔墨予家宝,岁岁焚香供作师。”这首诗的言外之意不言自明,弘仁对于倪瓒的推崇直接造就了其绘画风格,既可以说是弘仁对于倪瓒的有意而为之,也可以说弘仁终于与倪瓒处找到了心灵的共鸣。纵观倪瓒的绘画作品,其风格荒寒萧瑟,如果我们翻阅史料会发现倪瓒的人生经历与弘仁有着相似之处,二者同样内心孤独、凄凉,最后醉心于山水,以绘画言情。

  然纵观弘仁的绘画与倪瓒的绘画,在风格上有相似的意境,也有着各自的特点。弘仁的绘画风格特点在于空灵之美,从其绘画的主题多以黄山为主中可以领略得到。其绘画作品中虚实的运用独具风格,以虚展现错落的空间意境,以留白衬托空间的深远。弘仁绘画作品,其画面布局疏密、虚实得当,不追求场景的生动形象,在前景、中景、远景中之间简单勾画且留有大片空白,给人空灵、寂静之美感。这一看似无为而为,让观者领会画者的意境,在画中景物的错落和简约中感受到景观节奏的变化,意境的延伸。观倪瓒的绘画作品,以平远之景色居多,其喜爱平缓的景物延伸,作品中很少见到崇山峻岭,给观者一种平淡、寂静之感。倪瓒的绘画作品以山水为主,很少人物画作,在其山水画作品中,绵远的画面,山中一亭,空无一人成就了山川灵动吐纳的焦点和精神聚积所在。另一方面,倪瓒作画多枯笔,着墨简约,线条自然,不多的着墨、简约的线条造就了倪瓒简单、灵动、空寂的作品意境。弘仁对于倪瓒的喜欢正在于此,在其绘画作品中,这种空灵意境更为突出,更为淋漓尽致。观其《逸品山水》《梅竹双清图》《墨笔山水》等作品,处处可见倪瓒的影子,对于用墨的考究,对于用笔的慎重,大片的留白,都给人一种坚毅、寂寞、空灵之美。

  弘仁与倪瓒的绘画风格有着相近之处,这种相近不在于画中景物,可以说,弘仁的绘画风格受到倪瓒的影响,但是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两名画家之间心灵相映,二者的画作让观者为其纯净、简淡、萧疏、雅逸所动容,为其意境之感染。

  三、佛学禅宗思想

  中国绘画注重意境,而意境所代表和反映的是画者自身对外在世界或者内心世界的体验,对于人生和命运的理解。可以说古代中国的绘画家都有着自己对于世界和人生的理解,在画作中传达着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。在中国古代思想中,自佛教传入中国,中国文化逐渐形成了儒、道、释三家,每一派别的思想都深深地影响着文人志士,同样也深深地影响着中国的绘画发展。在明清的僧人画家中,禅宗思想特色明显者,弘仁是最具代表性的画家之一。弘仁具有儒家的思想基础,但是在人生和时代的造就下,弘仁最终皈依佛门,潜心研究佛学,在清初四僧之中,无论是其对于佛教的虔诚,还是对于佛教的思想理解和造诣上都有着自己的理解。醉心于山水,醉心于佛学,在山水与佛学之中,弘仁找到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处,而绘画正是其这种状态的真实写照,观弘仁的绘画作品,其超凡脱俗、追求空净的绘画风格是其对于佛学思想的艺术表达。

  (一)简洁之美佛教的禅宗思想注重精神体验,以心换心,佛教不同于很多其他流派,所倡导的修行方式要求较少,这种对于内心的见心见性,简约旷达,直指修行者的内心真实体验,于体验感悟中修行。弘仁修行佛法,先后修行佛教禅宗和净土宗,二者之所以为弘仁所接受,其简洁、注重体悟的修行方式正符合弘仁的路径,这种修行方式的简约造就了弘仁绘画的简约之美。弘仁的画风体现禅净双修的简约性特征,这也印证了佛教思想对他的影响。

  (二)净静之美倪瓒和弘仁的画风都偏向于清静,给观者一种寂静、安然的审美感受。这一绘画特色受到佛教思想的影响。弘仁早年学习儒家正统思想,但父母较早离世,明朝灭亡,弘仁已无入世抱负,而倾向于山水之间,在精神上已经无所牵挂。而对于佛教的皈依,对于人生的感悟思考,远离尘世。如《赠惟山水图》《寄伯行居山水图轴》等图,画面工整简约,线条清楚,用墨简约,画面稳健、洁净、肃穆。

  弘仁绘画具有的冷静之美,离不开其寺院的佛教苦修。僧人生活简单、单一,同时有着清规戒律,这样一种朴实、淡然、寡欲的清新生活,使其远离世俗纷争的困扰,每天面对青灯古佛,审视内心,寻求解脱之道和内心的平和之法,探究内心的体悟。弘仁出家后一心专研佛法,修炼心境。半路出家,弘仁有着比其他人更深对于世界的感知,其心态越发清净,在弘仁中后期的绘画作品中,其寂静、淡然、纯净之意境更加凸显。可以说,弘仁在佛法的修行中,对于宇宙人生的参悟,通过绘画传达着其宁静的心态,表现了宇宙广大精微之意境。

  (三)枯淡之美 弘仁的绘画作品具有枯淡之美,这种意境之美源自于人生,源自于时代,源自于佛学。弘仁的画作《赠惟山水图》《寄伯行居山水图轴》《逸品山水》《梅竹双清图》,无不展现出一种极其枯淡的笔致墨韵,看似惜墨如金,墨色淡然,但是,笔墨于淡处见苍劲,于枯处见腴润,他用枯松的笔墨描绘出一种高远淡泊的落寞。

  禅宗思想认为不需要复杂的修行方式,于平淡生活之中体味佛之大道,在枯寂中领会妙法,超脱于世俗,完成生命的超越。弘仁的绘画作品正表达着这种体验。可以说,弘仁的绘画作品,枯淡代表了弘仁超凡脱俗的心态。

  (四)空灵之美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在佛教眼中,大千世界诸法都是空,弘仁的绘画作品具备这种空灵之境。《华严经》云:“法性本空寂,无取亦无见,性空即是佛。”所以在弘仁的绘画作品中会出现大量的空白,这是弘仁的有意而为,也是其心境的展现。空静是一种佛学之美,是一种佛学境界,于无中认知大千世界,会给人一种空灵之感。弘仁正是将佛学中的这一境界达到与绘画艺术的完美结合,使自己的艺术突破传统,展现出新的表现手法和空灵脱俗的意境之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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